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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天地(1-5)

  • 作者: 南山2020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4-01
  • 阅读12840
  •   ——本书献给共和国同龄的人们


      目录


      一、 经受劳动的锻炼

      二、“继续革命”再继续

      三、水利工地见高低

      四、荒唐年代的荒唐

      五、水利战士庆九大

      六、南渡江畔炮声响

      七、垦荒和堵海造田

      八、渔场上的大竟赛

      九、七州洋上的见闻

      十、北部湾洋唱渔歌

      十一、人有旦夕之祸福

      十二、我当了民办教师

      十三、当时学校很可笑

      十四、校办农场搞起来

      十五、勤工俭学建校舍

      十六、向大海里要钱财

      十七、困难日子的活法

      十八、开门办学很热闹

      十九、特殊年代的终结

      二十、邓公让我读大学

      二十一、老三届人的悲哀


      一、经受劳动的锻炼


      1968年8月底,中央“七三”布告的几阵枪声给文昌两派的争端画上了句号,喧嚣了将近两年的文昌文革派斗闹剧终于落幕了。县公捕大会以后,文昌地区的混乱得到了扼制,派性斗争慢慢地消融,观点不同的人也逐渐的走在一起,社会生活又恢复到文革前的状况了。


      在一个灰蒙蒙的秋日黄昏,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灰溜溜地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乡。我高中“毕业”【由于派性,我没有领到高中毕业证。77年高考时,我只得再次到学校补办毕业证】了。这样,我十二年的学生生涯【六年小学、六年中学】也就结束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三年的高中阶段中,我有两年的时间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实际读书的时间只有一年,没有完成高中阶段的学习任务,我是一个不合格的高中毕业生。69届高中毕业生更惨,当他们考上高中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的隆隆炮声就打响了,他们连教室的门槛都没有跨进,在社会上混了两年以后,也领到一张金光闪闪的“高中毕业证书”。我们比他们好得多,好歹还读到一年书。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老三届生里,66届学生只差几个月就能参加高考了,可是命运迫使他们接受了另外的选择。十一年后,邓小平上台,国家重新恢复了高考制度,由于他们读了三年高中,知识底子厚,77年参加高考上大学的人数最多。67届学生读了两年书,次之。我们68届学生最差,只读一年高中,知识底子薄,上大学的人廖廖无几。我们那个班60多人,许多人参加高考,仅有六个人考上大学。


      1968年底,由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而引起的党内权力斗争远没结束,要修复文革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带来的破坏和损失,也不是在短时期内可以完成的,中国人民还要忍耐多年的苦难。对我们这些为文革付出青春和热血的青年学生来说,数以千万计的大中学生的就业问题,这时成为一个头疼的社会问题。国家决定把他们统统打发到农村去,这既是为了缓解社会就业的权宜之计,也是分散如此巨大的聚集在各个城市里继续造反的青年的最好办法。


      同年12月,毛主席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最高指示。毛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大批的知识青年离开了城市,分赴各地的农村和农场,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我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学校到农村务农的。


      我的家乡在东郊公社建华山大队,背靠椰林面向海,是个半农半渔经济生产单位。这里人多地少,每人仅两分耕地,没有水利保证,生产条件恶劣,全年吃国家统销粮十一个月,劳动日值四毛钱,人民生活非常困难。全大队人口五千余人,分为三十一个生产队,一个渔业队,两个林场,一个企业队,是公社人口最多的生产大队。


      回到家乡,我看到农村里的派性还没有完全消除,村里墙壁上还张贴着许多“七、三”“七、二四”布告,“坚决镇压反革命”的标语随处可见,我心里感到阵阵凉意。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一回到家,我马上向生产队长“三爹选”报到,所谓“报到”,什么手续都没有,只不过是口头说“队长,我中学毕业了,请你安排我在生产队里的劳动。”为了报答他在拔点时的救命之恩,我给他送上一包香烟。他抽着香烟,一双三角眼紧瞪着我,什么也不说,只吩咐我到会计那里签个名,领取一本工分册。


      我到会计那里签了名,领了工分册,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我就完成了角色的变换,由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学生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社社员。


      从此刻开始,我再也不是一个靠父母养的学生了,我已经成了一个靠工分吃饭、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生产队上工的钟声敲响了,我依时来到生产队办公室听候工作安排。所谓生产队办公室,只不过是生产队仓库前面的一块空地而已,唯一的标志是仓库旁边一棵连雾树上挂的一口钟,平时生产队召开社员大会和安排劳动项目都在这里,这里也是村里人们的活动中心。当时邦塘村较大,后来分成两个队,我们是邦塘二生产队。


      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都蹲在地上聊天。他们是上了年纪的,是我村里的叔叔。我们队里比较特殊,男人们不是在外面工作【或在大队企业】就是当了渔民,在生产队里劳动的就这么几个男人,而且都是有政治问题的,有两个还是刚刚从外面清理回家的。队长把我和他们编在一个组【叫林业组】里,说明我跟他们差不多是同一类的人了。


      第一天的劳动非常轻松,我跟这几个叔叔扛着锄头到一个椰子园里清理杂木。起初我干得非常积极,满身大汗,但是后来看到他们不是抽烟,就是拉尿,个个都满不在乎,懒得动手,我的劳动热情就减少了一大半,也跟着他们在一起聊天、抽烟,磨洋工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下午劳动结束时评工分,我自报八分,大家评我八分,最后由组长决定我也是八分。八分是生产队里最低的工分值,当时的劳动日是四毛钱,按劳动日每天十分算,我这一天的劳动报酬不到四毛钱。


      第二天,队长“三爹选”亲自安排我的劳动内容:“今天你不要去林业组了,跟我去大田割稻,你马上准备好镰刀和扁担,吃好早饭就去!”


      吃好早饭后,我跟着“三爹选”向大田走去,背后跟着一大群妇女,我的母亲也在里面,我感到相当的别扭,就问:“队长,就我们两个人?”“三爹选”一双三角眼紧瞪着我:“她们都不是人?”吓得我再也不敢吭声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们走了很久,差不多到了东郊墟,一大片稻田横在我们面前,金灿灿的稻谷随风摇动。“三爹选”指着前面的一块地说:“这块地是我们的,今天必须把这块地里的水稻收割完。”我说:“我们队的地这么远?”“三爹选”说:“还有更远的呢,在清澜那边也有我们的地,我们要坐船去。”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在学校参加过多次的农忙假劳动,都是割水稻的,因此对割稻子一点儿也不感到生疏。队长看到我割水稻那么熟练,又快又干净,表扬我说:“你今天的劳动态度很好,你会成为一个好社员。”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听了队长的表扬并不高兴,我心里想:我读了那么多年书,而且是文昌中学里毕业出来的,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农民,那不是虚度一生?倒霉一辈子?


      中午生产队送来午餐:椰子粥,我连饿带渴,一连干了两碗,还觉得饿,但我不敢多吃,怕人家笑话。


      吃完午餐后大家都不休息,接着再干,因为妇女们都想快点把工干完,好回家多做点家务。大家共同努力,很快就把这一大片的水稻收割完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下午四点多钟,人们把稻子捆绑好,准备挑回生产队去,这时我感到左右为难,挑多点呢,挑担子是我的弱项,怕肩膀痛吃不消,挑少点呢,又怕人家笑话,想来想去,我还是选了前项。我拼命往我的担子多绑稻子,结果有五六十斤重,我一生中从来没有挑过这么重的担子。我咬紧牙关,勇往直前,肩膀痛了就把担子放下来歇一歇,然后就继续前进。途中我母亲看到我十分难受的样子,叫我把一些稻子均给她挑,我坚决不同意:“妈,我能挑,你走吧!”就这样,四五里长的路程,我用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才把稻子挑到了生产队。


      在挑稻子的途中,“三爹选”也挑着担子从我身旁走过,他对我不理不睬,我知道他是在考验我。


      第三天劳动还是割稻子,挑稻子,还是很远的路程,奇怪的是,这一次挑稻子我的肩膀不那么痛了,腰也直了。挑担子是务农的一大关,这一关我过了!“上山炼过腿,下乡炼过背”,务农就这么一回事。


      此后几天,“爹三选”叫我继续回林业组劳动,他也亲自来这个组参加劳动,有他在场,村里那几个叔叔再也不敢偷懒了,大家都干得很起劲。过了一段时间,“爹三选”叫我担任林业组的组长,负责排工和记工分,就这样,我竟当上了生产队里的最小的干部,领导这几个年纪比我大得多的叔叔。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二、“继续革命”再继续


      我是戴着“在文化大革命中站错了队”的帽子回乡的,因此身上多了一个包袱。本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很少回家,也没有参与大队里的派性活动,尽管我在外面闹得挺凶,大队里干部和群众很少知道我在文革中的“劣迹”。但是,在拔点中,派出所所长陈家云强迫我在群众大会上做检讨,把我“捅”了出去,这样,大队干部和部分群众都知道了我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


      这次回乡务农,我不但要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积极参加生产劳动,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的“改造”自己的思想,破私立公,“在灵魂深处闹革命”,争取大队干部和群众重新认识我,以后才有所“出路”。因此,刚回乡时,我的思想负担很重。


      建华山大队在文革前很出名,原大队党总支书记符和友带领群众走集体化道路,带头办了建华山农业椰子生产合作社,干得红红火火,在海南岛都出了名,1958年他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到北京开会时受到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的接见,但在四清运动中因犯了错误被赶下了台。后来黄循湖担任了大队党总支书记。在文化大革命中,建华山又出了名,两派的斗争非常激烈,在拔点中竟成了所谓的“反革命据点”。


      拔点后,文昌县形成了一派独立掌权的局面,以黄循湖为首的大队干部成立了革委会,他们都是青一色的联总派,我们这一派成了“另类”,连走路都不敢抬起头来。


      我回乡一个月后,大队召开了回乡知识青年座淡会,参加座谈会的有文中、侨中等学校的回乡学生,共三四十个人,在这些学生中,大多数人参加了井系旗派,在文革中“站错了队”。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大队书记黄循湖主持了这个座谈会,参加座谈会的还有大队长、治保主任、民兵营长、团总支书记、妇女主任等大队干部,看来,大队是非常重视这个座谈会的。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首先,黄书记同我们一起学习了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最新指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动员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学习了毛主席语录后,黄书记对我们作了指示:


      “刚才我们学习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这是毛主席对我们的最大的鼓舞,最大的鞭策。我们一定要牢记毛主席的伟大教导,认真落实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切实作好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各项工作,决不辜负他老人家对我们的期望。你们这一次回乡的学生很多,既有高中的学生,也有初中的学生,既有文中的学生,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为了更好地做好知识青年的思想工作,很好地发挥你们在农村三大革命运动中的作用,大队专门成立了回乡知识青年管理小组,负责这一项工作。希望你们认真学习毛主席著作,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积极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加强世界观的改造,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作出更大的贡献------”


      讲到这里,黄书记转了话锋:


      “我知道,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在文化大革命中站错了队,犯了错误,思想上有了包袱。毛主席说,犯了错误不要紧,改了就好。我希望你们要吸取教训,赶快站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来,站到贫下中农革命派一边来,不要回来又要搞派性,搞小宗派主义,这样就要犯新的错误。你们学生中的两派要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敌。我们大队党支部不会偏重哪一边,我们是会一碗水端平的------”


      接着黄书记加重了语气: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今天是代表大队党支部和全体贫下中农讲这番话的,你们应该知道它的份量。下面,请同学们都发表一下意见!”


      座谈会一下子冷了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会儿,带民兵上城搞武斗的庄雄站起来表态:“我非常赞同黄书记的讲话。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严重错误,我表示改正错误,决不搞派性。我一定服从党组织的安排,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立新功!”庄雄同学家庭出身好,各项工作都表现突出,不久就入了党,并担任了大队民兵营的副营长。


      在几个同学讲了话后,我也站起来表态:“我坚决听从大队党支部的指挥,组织上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座谈会从始至终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话是这样讲,但是在大队里,还是有一些人要搞派性,这次搞派性的不是我们,而是掌权的那一派。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有一天中午,邦塘村两个生产队联合搞了一次批判会,批判所谓的“打砸抢”分子黄奇将和黄循原。黄奇将是我同祖宗的堂兄,黄循原是邦塘一生产队一个上了年纪的叔叔。据我所知,他俩在文化大革命中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也没有搞过什么打砸抢活动,只不过是对那一派的活动过于热情。这次批判会是在大队某个干部主使下进行的,目的是压一下对立派的气焰,因为这一派在村中占绝对多数,他们不服气。


      大会开始还比较温和,没有出现什么过火的地方,他们叫奇将、循原两个人在会场中间站着,一位大队干部【我不想说他的名字】在读“七、三”布告,接着几位群众上来进行批判,揭露他俩的打砸抢行为,其中有许多是无中生有,捏造出来的事例,我的堂兄奇将刚分辩几句,于是,混乱出现了,我邻居的一个男子【我也不想说出他的名子】冲了上来,二话不说,一连煽了他几巴掌,在一片“打倒打砸抢分子!打倒反革命分子!”的口号声中,又冲上几个男子,用绳子把他俩捆绑起来,然后拳打脚踢。那位大队干部也不上来制止,只是站在一旁冷笑。


      我对这个场面感到非常气愤:批判就批判,干吗要打人?我刚想站起来为他俩讲几句公道话,但理智把我打住了:我是什么人?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我是一个普通的社员了,我能控制这个局面吗?我转眼一看,“三爹选”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双三角眼紧瞪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来他对我的举动感到非常满意。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一会儿,“三爹选”来到会场中间,制止了那几个人的暴行,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都散了吧!”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会后他把我叫到他家,对我说:“这个会不是我主持的,是大队的意图。今天你很明智,如果你站出来,他们也会把你绑起来打一顿,幸亏你没有站出来。”


      我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有一天,在大队联总派的一些人指使下,大队革委会在戏场组织了一场有两派群众参加的所谓革命大批判会,我和一些回乡的同学也参加了大会,在会场里,还有一批参加支农的海军指战员。会场里的横幅上虽然挂着批判所谓刘少奇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但联总派人员在台上却大揭特批对立派的“罪行”,把批判的矛头指向井系旗派,我感到非常气愤,但只是敢怒不敢言。大会结束后,一个联总派头头跳上台去大呼口号,只见他涨红着脸大声喊道: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现在让解放军同志休息,我们来喊口号!”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们也跟着他一齐吼叫起来:“现在让解放军同志休息,我们来喊口号!”人群中出现了哄笑声,会场的秩序有点混乱。


      随即那位联总派头头又再来一次表演:“我们是赞成革命大联合的,打倒无政府主义等等!”这时会场里一片笑声,口号声显得有气无力。那头头恼羞成怒:“这是批判大会,大家严肃点!”有人站起来说:“你的口号喊错了!”这时头头也感觉得自己说漏了口,只得说:“我们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散会!”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三、水利工地见高低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十一月底,我回乡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在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习惯了乡村生活,习惯了劳动,也习惯了乡亲们的眼光。这时,我得到了“三爹选”的信任,他又给了我一个官------担任生产队的政治宣传员。政治宣传员的任务是在生产队开社员大会时教唱革命歌曲,组织群众学习毛主席著作,读报纸,这对我“初出茅庐”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回乡后农村的政治空气很浓。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大队通知各生产队长开会,恰好“爹三选”有事,他叫我代他到大队开会。会上,黄循伍书记传达了县革委会的紧急指示:县决定组织竹包水库大会战,每个公社组织一个民兵团,每个大队组织一个民兵连,限三天内要把队伍拉上工地。


      建华山大队民兵连连长为黄良挺,副连长为庄雄同学。黄良挺文革前是县热作局的一名干部,后来下放回家,担任大队党总支委员,成了一名大队干部。他在会议结束后对我们说:“我们大队人数多,上级给我们的任务也多,现在距离春节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大队全力支持我们,你们回去要发动多一些人参加这一次的水利大会战,力争春节前完成县革委会交给我们的任务,如果不按时完成任务,我们就只能在工地上过年了。”


      我回去后向“爹三选”作了汇报,他对我说:“我们队青年多,他们都想出去外面,你多拉几个就成了。”


      生产队里有十多个青年都在大队企业队,我向他们做了动员,他们都同意跟我一起去参加水利大会战。


      只用一天时间,就有十多个人和我一起报了名。


      不到三天时间,建华山连就组建好了:一百二十个人,齐刷刷的一色青年人。上了年纪的人不愿上水利工地,主要是春节要到了,他们要忙着准备过年。有很多的回乡学生也上了水利工地。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水利大会战,心里既激动又兴奋。我决心在这一次劳动中埋头苦干,争挑重担,给大队干部和群众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我在初三毕业时学校也曾组织学生上竹包水利工地劳动,那时我对上水利工地劳动很反感:我们都初中毕业了,学校不让我们回家去,把我们当做劳动力。我有几次装病不上工地劳动,受到班主任陈焕炎老师的严厉批评。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我们在烟敦港坐船到县城,中午从县城出发,下午四点多钟就到了南阳公社的竹包水库工地。许多公社的民兵团都上来了,把水库附近的村子都住满了,公社团部只能安排我们两家房屋,男子只得搬到生产队打谷场旁边的两个大草棚里,我们在地板上铺上稻草,六十多个人把两间大草棚挤得满满的。好在是冬天,住在草棚里面觉得舒服。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竹包水库是县里一座大型水库,这座水库早在六十年代初就开始动工了,由于财力不足,水库建建停停,搞了好几年都修不好,这一次县革委会下了决心,动员了全县一万多人举行大会战,争取在党的九大之前完成修建水库的任务。我在初中毕业时就参加过竹包水库的建设,觉得非常艰苦,现在是第二次参加。


      工地的组织是一个公社为一个民兵团,以大队为施工单位。县里成立指挥部,负责全面调度、安排。县里把任务分配给公社,公社把任务下达到大队,层层包干,一个大队负责一段土方工程,列出具体数量、时间安排,提出质量要求,一级对一级负责。县革委会为了鼓励先进,还设立了十多面“竹包水利先进单位”的红旗,每个公社评一个先进单位。县革委会还下了个死命令:完不成任务的单位不许离开工地。


      晚上,连队在草棚里举行了全体民工大会,120人把草棚里挤得满满当当的:站的,坐的到处是人,有的赤着膀子躺在被窝里,包袱上也有人。一盏小马灯半明不暗,映照着那些激动的脸庞。连长黄良挺一锤定音:“我们是以民兵的身份参加这次大会战的。既然是兵,我们就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们每一个同志都必需拿出全部的力量来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是代表建华山大队全体贫下中农来参加大会战,我们决不能给大队丢脸,我们一定要拿到先进单位。我们这个连要分成两支队伍,一是挖土方的,由我来负责,挖土的同志要准备好充分的土量输送前线,二是送土的,送土的同志要及时把大量的土运送到大坝上去,挑土的同志工作量大,非常艰苦,庄雄同志负责这一块,庄雄还要负责同施工员验收我们每天的土方。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每天完成二十土方,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同心协力地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


      会后我报名参加了送土队。


      早上起来,天色阴沉,蒙蒙细雨,下个不停。建华山连一百多名民工冒雨向工地进发,开始了大会战的第一天劳动。尽管天公不作美,但我们的情绪非常高涨,一路上歌声不断。我们高唱着当时最流行的革命歌曲【三八作风歌】:


      红旗飘飘军号响

      人民战士歌声嘹亮

      三八作风是传家宝

      毛泽东思想闪金光……


      歌曲还没唱完,我们就已经到达了工地。在蒙蒙的雨雾中,竹包水库出现在我的眼帘中:一座大坝把河流截成两段,上游河水翻滚,深不可测,下游已经干凅了,河道里草木争荣。大坝两头的山头已经被削掉了一半,阔大的工地上到处坑坑洼洼,两辆推土机正在“突突突”地响着,碾压大坝上的泥土。我们来得早,工地上还没有多少个人,冷冷清清,一点儿没有大会战的气氛。几个施工员在大坝上跑上跑下,拿着小旗子在安排各个单位的施工地点。指挥部的大喇叭也响了,正在播送轻快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们在安排好挖方和填方的位置后,紧张的劳动就开始了。庄雄挑起第一担土,接着我和大家也挑起了满满的一担土,跟着庄雄的后面,大家一齐向大坝冲去。由于刚刚下过小雨,地上很结实,路很好走,我们一边讲着笑话,一边挑着担子,争先恐后的向前跃进,一去一回,速度很快。看到我们的土方慢慢增高,大家的干劲就越来越大了,走路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了,简直象飞起来的一样。


      回来取土的时候,我们个个都喊着:“快点!快点!多铲一点!多铲一点!”催促他们快点装土。取土和铲土的同志也不甘落后,个个汗流满面,不停地挖土、铲土,工作点上龙飞虎跃,热火朝天。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这时,工地上人山人海,象蚂蚁搬家一样,到处都是劳动的人群。喇叭里不断播送当时最流行的毛主席语录歌曲:“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激昂的歌声消除了人们的疲劳,激励着人们为着信念而努力奋斗。


      我第一次参加水利大会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劳动场面【万人】,我震撼,我兴奋。我要在水利工地上吃苦耐劳,争当表率,好好的表现自己,好让人家不敢小看我,我不但是个书呆子,我还是个劳动能手。


      中午我们在工地上吃午饭,吃的是大米干饭【指挥部拨给每个民工一个月45斤大米】,菜是冬瓜菜,每个人还有一块肉【也是指挥部拨给的】,这是我回乡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吃完饭后我们继续大干,直到天黑了我们才收工,大家都筋疲力尽了,但没有一个人唤苦叫累,这时,大家最关心的是工程进度,当庄雄告诉说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时,大家都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呼“万岁!”。


      一连十多天,天气都很好,天和日丽,我们天天都早出晚归,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到了十二月中旬,我们已经完成了四百土方,只剩下两百土方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十二月下旬,无情的冬季雨来了,而且一下就是好多天,乌黑的雨云,沉的很低,一层层地压了下来。为了早日完成任务,我们起早摸黑,还是坚持劳动在工地上。冬雨细密,绵绵不断,雨水渗进衣服,又冷又湿。人们拼命地挖土,到处是沉重的撞击声,铁铲和铁凿撞击到地面上的石头,火花飞溅,通通作响。最惨的是我们挑土的这一帮人,由于连续几天下雨,道路上泥泞不堪,脚踩到粘泥团里,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这不,另一只脚又被粘住了,好不容易才走几步。路又滑又湿,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就变成了个泥人。这时,我也摔了好几次,有时摔得我满眼金星,浑身疼痛,我心里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锻炼人的意志,我决不装熊样,我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揩揩身上的泥巴,又继续前进了。尽管我们湿透了,又冷又饿,我们还是坚持干到天黑了才收工。回到住处,个个都狼狈不堪,筋疲力尽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收工后,大家都挤在门口拧衣服,脏水一股股地往下流,于是,恶劣的天气,满地的污泥,便成了我们咒骂的发泄对象。各种极其难听的咒骂声,交融着绵绵冬雨,一直没有停止过。


      最惨在晚上,由于连续下雨,衣服永远没有干的时候,我们只能穿着湿透的衣服睡觉,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水气从衣服上发挥出来,可惜,衣服就是干不了。


      草棚是旧草棚,早已破烂不堪,窗口上连一块窗栏板都没有,我们只得在窗口上蒙上麻袋,但麻袋被雨水无情渗透,粘满无数条小溪,流在地面上,把我们的铺盖也搞湿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草棚外面的地板上,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搅得我们心乱如麻。


      尽管我们拼死拼活地干,但由于天气恶劣,工程的进度很慢,我们个个都很担心: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该怎么办?


      连部召开了几次民工大会,指出了严酷的形势:完不成任务要在工地上过春节。大家纷纷表示决心,在困难面前决不后退,大家要拧成一股绳,苦干加巧干,争取在春节前完成任务。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到了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天气突然变好了,阳光普照,气温上升,我们立刻抓住这个有利的时机,鼓足干劲,大干快上,连晚上也不放过,连加了几个晚班,终于完成了任务。


      由于建华山连各方面表现突出,被县指挥部评为“先进连队”,我本人也被评为“五好战士”【当年的称呼】。看着鲜红的奖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终于得到了大队干部和群众的默认。


      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们扛着县里发给的奖旗,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乡。


      四、荒唐年代的荒唐


      年关将到。参加了竹包水利大会战后,我回到了生产队,跟社员们大搞村里的清洁卫生,准备欢度1969年春节。这时,传来了毛主席关于“清理阶级队伍”的最新指示:


      “清理阶级队伍,一是要抓紧,二是要注意政策。”


      “对反革命和犯错误的人,要注意政策,打击面要小,教育面要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严禁逼、供、信。对犯错误的人,要多做教育工作,在他们有了觉悟的时候,及时解放他们。”


      年底,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理阶级队伍运动在城乡开展,各级革委会对文革中以各种名义各种方式楸出来的地、富、反、坏、右、特务、叛徒、走资派、漏网右派、国民党残渣余孽,进行了一次大清查,尽管在运动中不断指示要“注意政策”,但还是制造了不少的冤假错案。


      在这次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清查五一六分子也成为主要内容。所谓五一六分子,就是指在文化大革命中一批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极左分子,掌权的那一派把对立派的许多人也划成了五一六分子。我的一些同学已经被叫到县里去,去参加县里的清查五一六分子学习班。我感到了慌惶不安。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春节前几天,大队又召开了回乡学生的会议,我以为是有关清查五一六问题,心里感到非常紧张。可是,会上既不提清理阶级队伍的问题,也不提清查五一六,只是总结了前一段回乡学生的工作问题,我的心放松了下来。最后,黄书记表扬了一些回乡学生,其中也点到了我的名字。我心中感到很大的安慰,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我看到了一丁点希望。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会后,黄循湖书记留下我单独谈话。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几个月前,在拔点期间,派出所所长陈家云逼迫我上台向全大队群众作公开检讨,我感到非常为难,黄书记搞了个折衷,叫我在一个小范围的会议里作检讨,让我下了台阶。在这次交谈中,他对我回乡几个月来的工作给予肯定:“你回乡后,表现很好,思想要求进步,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工作积极,劳动态度好,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最后他问我想不想在大队企业里工作。我说我想继续留在生产队里锻炼一段时间。他满意地笑了。


      春节到了。文革年代是以阶级斗争为纲顶峰造极的年代,人们也真正做到了“在灵魂深处闹革命”,把春节的“旧习贯”“旧风俗”都扫得一干二净。年三十那天,不象往年那样轰轰烈烈,到处鞭炮齐鸣,小孩满村跑的热闹气氛再也看不到了。村里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出来活动,也没有看到小孩出来“拾炮”。偶尔听到一阵鞭炮声,那是胆大的人在“做公”【指祭拜祖宗】,大部分的人家都比较自觉,在春节期间不搞迷信活动。文革最大的“功绩”是破“四旧”,要破除旧习惯、旧风俗,春节的许多活动都属于旧习惯、旧风俗,理应破掉,一点不留。


      文革三年,有两年的春节我是在外面度过的。1967年春节我在广州度过,那时我正在北上大串连的途中,对那年的春节我一点印象都没有。1968年春节我在海口度过,当时我正在逃难在海口,保命要紧,还有心过春节?


      现在好了,大动乱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度过春节了,但是,以往春节那种欢乐的气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大年初一,我吃完早饭,就在村里面走走,想感受一下春节的气氛。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气候温和,我的心情很好。我在村里还没走完一圈,这不,生产队的钟声响了,很多人都跑了出来,感到很惊讶,大年初一打什么钟?是不是又要开什么会?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生产队长“三爹选”站在生产队仓库的门坎上,嘴上叼着一支香烟,脸上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他对赶来的乡亲们先开了个玩笑:“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先给大家拜个年。”他作了个滑稽的动作,引起了一片笑声。接着他郑重其事:“公社来了个指示,要我们过一个革命的春节,各家各户都不许搞封建迷信,不许烧香点烛,不许打鞭炮,大家都做到了。大队还有一个新指示,每个生产队在初一要搞一个有意义的活动。什么样的活动才有意义呢?我想来想去,劳动最有意义,等一下大家都拿锄头来,我们到青年园去砍山。”


      社员们都拿着工具,前前后后来到了青年园。青年园是生产队靠近海边的一片椰子园,那里林木茂密,杂草丛生。等到社员们都来了以后,“三爹选”便带头干了起来,少数人也跟着动了锄头,但大多数人都没动,因为他们认为过年过节动锄头不吉利。“三爹选”也不讲,只顾自己干,半个钟头后他就叫社员们回去了,我们算是过了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晚上,我到大队观看了东郊中学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演出,戏场里人山人海,非常热闹,这时我才感觉到“革命”春节的热烈气氛。在【大海航行靠舵手】乐曲声中,一群穿军装、戴军帽的红卫兵举着红宝书,高喊着“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出场亮相。他们演出的节目大多数是当时流行的歌舞,政治色彩很浓,深深地打上了那个年代的烙印。但是他们表演时的动作很熟炼,感情流露很真挚,舞蹈技术也很高,歌舞【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把晚会推进了高潮: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

      无边的旗海红似火

      战斗的歌声响入云

      伟大的领袖毛主席

      领导我们闹革命

      啊咳啊咳

      敬爱的毛主席

      不落的红太阳

      草原上人民热爱您

      海牯石烂不变心

      ……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春节后,我一方面参加生产队的生产劳动,一方面积极配合队长作好生产队的政治思想宣传工作。在当时,政治工作放在一切工作的首位,政治压倒一切。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首先健全了生产队的早请示、晚汇报的制度。


      早请示、晚汇报是在文化大革命高潮中兴起的,在党的九大前后在全国普遍推广。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早请示晚汇报是一种对毛泽东“表忠心”的祝颂礼仪。它的主要形式就是要求人们早晨一起来,向毛主席请示当天的工作,晚上再向毛主席汇报自己一天的工作,当然不是直接到中南海向毛主席请示汇报,而是对着毛主席的画像请示汇报。


      早上七点钟我赶到生产队的仓库,在墙壁上挂好毛主席的画像,这时社员们象小学生准时上学一样也来到了这里。当大家排好队伍在毛主席像前站立,右手拿着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本】放在胸前时,我就大声说:“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所有的人就挥动着红宝书,同时高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接着大家高唱【东方红】,最后我带领大家朗读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如果队长没有什么话,社员们就散了,准备上工去,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劳动。


      晚上八点钟社员们准时来到生产队仓库前集中。所谓晚汇报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我们也不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向毛主席汇报。我主要是跟社员们读读报纸,学习毛主席最新指示,最后唱一首革命歌曲就散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们生产队的早请示晚汇报只坚持了几个月的时间,后来我离开了生产队,这种活动也就销声匿迹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不久,大队又来了新的指示,要求各生产队要掀起学跳忠字舞的高潮。我本人对跳舞不感兴趣,也不懂跳舞,但跳忠字舞是一项政治活动,必须坚决执行。忠字舞是在文革时期,人民表现对毛泽东忠诚的一种舞蹈,九大前后,全国到处兴起了跳忠字舞的热潮。在当时,学不学忠字舞,跳不跳忠字舞,是检验一个人爱不爱毛主席,忠不忠毛主席的大事,是政治立场问题。


      我决定用李劫夫作词的【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这首歌作为忠字舞的歌曲,这首歌当时非常流行,我们在广播里经常听到,许多人都会唱这首歌。我只用两个晚上的时间,队里的人都会唱这首歌了。


      但我不会跳舞,也从来没见过人们跳这个舞蹈【当时农村还没有电视】,我找“爹三选”商量,问他怎么办?他说:“我也没见过,我们是不是找小学的老师来教我们跳?”


      我们到学校找到了一个会跳忠字舞的老师,他答应帮忙,当天晚上他就来教我们跳忠字舞。社员们听说要跳舞,觉得非常新鲜,都来了,连上了年纪的人和小孩都来了,把仓库门前的那块空地挤得满满的。


      符老师说:“忠字舞其实很简单,跟广播体操差不多一样,一句歌曲一个动作,很容易学。”接着他一面唱歌,一面教我们舞蹈动作。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和社员们也跟着学了起来。符老师怎么跳,我们也就怎么跳。我一向来不喜欢跳舞,对这种既不象舞蹈,又不象广播体操,似驴非马的舞蹈动作更感厌恶。但不跳不行,因为这是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我是一个政治宣传员,必须以身作则,带头学会忠字舞,我装得非常热心,似乎非常认真地学习忠字舞。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符老师教得很耐心,我们也学得很用功。这种舞蹈大多采取形象表意、图解化的表现手法,如双手高举表示对红太阳的信仰,斜出马步表示永远紧跟毛主席。


      在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有多少知心话要对您讲”时,我们就把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胸部。唱“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我们双手放在腮帮,仰头望。唱“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我们两手的姆指和食指合并,近似红心放在胸前-----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队长“爹三选”也跟着我们一起学忠字舞,他在学校里曾是文娱队队员,学得很快,两天后,符老师不再来我们生产队,由他直接教我们学忠字舞。由于社员们积极用功,我们仅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攻下了忠字舞这座堡垒。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每次生产队开会,我们都跳忠字舞,在大队也跳,大家的情绪很高,也很投入,在那个年代里,文娱生活非常贫乏,跳忠字舞也是一种感情的发泄。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不久,大队又来通知,各生产队必须大搞忠字化运动。所谓忠字化,就是在各家各户的墙壁上,都必须画有毛主席的人头像,下面加上一个大大的“忠”字,表达我们“永远忠于毛主席”的思想感情。大队要求要遍地开花,墙墙不漏。队长“爹三选”对这件事不太热心,他对我说:“何必搞得这样复杂?”他一鼓脑儿推给了我:“你就负责这项工作吧!缺什么你告诉我。”


      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小碟一桩,我自小就喜欢画画,上中学时就是学校的墙报委员,对画人物肖像略有精通。我找来很多报纸,张张报纸都有毛主席的人头像,我从中挑选出几个最逼真、线条最简单的毛主席人头像,把它画在厚纸皮上,然后拿给“爹三选”看,让他选出最好的一张。他说:“这一张画得最好,你就把它印在墙壁上吧!”他批了一笔钱,买了几罐红油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把人头像刻了出来,把它贴在墙壁上,用红油漆抹了几次,人头像显出来了,效果还真不错。后来我带了几个青年,大家连番上阵,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在几十栋房子,几百堵墙壁上,全部涂上了毛主席的人头像,终于完成了“忠字化”的任务。不久,大队派人下来检查,我们生产队捞到了第一名。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几十年过去了,每次我回家,总要在村里走走,去观看我当年的“杰作”。几十年春秋,风风雨雨,许多房子都破败不堪,但是我的“杰作”还在,我感叹不已。


      五、水利战士庆九大


      三月的海南岛,大地回春,阳光明媚,草木争荣,自然界一片生气勃勃。


      1969年,暴风骤雨的大动乱已经过去,局面正在恢复正常。海南岛的所有市县都建立了革命委员会,各项工作逐步开展。当地驻军都撤掉了支左机构,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支工支农方面。海军四四一一部队派出大批指战员,深入到工矿企业和广大农村,开展支工支农工作。我们大队也来了一批海军指战员,在大队企业、渔业队和一些生产队开展支农活动。


      四四一一部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也经常到各个乡镇进行文艺演出,宣传毛泽东思想和文化大革命的辉煌成果。这不,今天又来到了东郊公社【镇】进行演出了。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晚饭后,我同大队的青年们一起到公社【那时镇称为公社】去观看部队的文艺演出。在文革中,因为四四一一部队坚决支持我们这一派,我们对这支部队极有感情,我多次观看了四四一一部队文艺宣传队的演出,曾领略过它们的丰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样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部队同时还派来两部军车把我们送到了镇上。


      当我们赶到露天戏场时,演出已经开始,戏场里人山人海,气氛非常热烈,人们对精彩的表演报以阵阵的喝彩和热烈的掌声。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演出结束后,部队又派车把我们送回大队去。来看演出的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挤上了第二部军车,车厢里拥挤不堪,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我只能钻进人群中间,连呼吸都相当困难。在非常混乱的情况下,我不知道汽车什么时候开动了,只听到人们一齐惊叫起来,车厢慢慢的倾斜过去,许多人从我的头顶上象草包一样飞了出去,“恍”的一声巨响,汽车翻倒了,很多人都在大喊“救命啊!”这时我才知道出了车祸。我急忙从瘫倒的人群中爬了起来,我动了动手脚,还好,什么伤都没有,真是惊险的一幕。真是幸运,这次车祸只伤了一个人,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1969年4月1日至24日,中国共产党在北京举行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这是在文革中举行的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会前会后都进行了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出席大会的代表有1512人,代表全国2200万党员。毛主席致开幕词,林彪作政治报告,大会选举了党的中央委员会,随后召开的九届一中全会选举了中央政治局,选举毛泽东为中央委员会主席,林彪为副主席。后来我才知道,九大在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的指导方针都是错误的。


      据报道,4月1日下午5时正,当毛主席和林彪登上主席台时,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代表们热烈地欢呼“毛主席万岁!”“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中国共产党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是在水利工地上得知党的九大召开的消息的。当时,文昌县水利兵团数万名水利战士正奋战在澄迈县境内数十里长的水利工地上。喜讯传来,水利工地上一片欢腾,人们热烈欢呼“毛主席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热烈欢呼党的九大胜利召开!”“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工地广播站不停地播送九大召开的消息和林彪的政治报告,高音喇叭也响起了激动人心的歌声:


      长江滚滚向东流

      葵花朵朵向太阳

      满怀激情迎九大迎九大

      我们放声来歌唱我们放声来歌唱

      伟大光荣正确的党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

      毛主席亲手来缔造亲手来缔造

      毛泽东思想来武装来武装

      哎-------


      当天晚上,东郊公社在黄竹大队部广场上召开全团民工大会。数千民工把会场挤得满满的,会场里红旗招展,气氛热烈,歌声不断。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武装部长林洪柏在热烈的掌声中发表了讲话: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党的九大胜利召开,不但是全国人民的一件大喜事,也是我们广大水利战士的一件大喜事。我们一定要借党的九大召开的东风,立即掀起一个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新高潮,用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每一个水利战士的头脑,要破私立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坚决打好水利这一仗,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县革委会交给我们的战斗任务-------”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王部长讲话结束后,各大队开始表决心。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我们的连长、建华山民兵营营长黄良端首先跳上了主席台,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黄军装-------他当过兵,但仅当了一年就因病退了伍------显得格外的精神。他代表建华山连表示了决心: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九大精神的鼓舞下,我们建华山连全体钢铁战士向我们敬爱的领袖毛主席宣誓:我们一定努力学习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认真落实九大提出的各项战斗任务。我们一定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埋头苦干,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县指挥部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一定要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当地群众打成一片,决不允许发生破坏群众的利益------建华山连的同志们,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一定能!”建华山连一百五十多名战士一齐吼叫起来。


      接着,椰庄、东郊等许多大队都表示了决心,大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七星西斜,四野还沉浸在厚厚的夜幕之中,远处传来雄鸡的啼叫声,远远的山路上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建华山连一百多名战士模着黑向工地出发了。


      这一次我们打破了常规,起床没有吹哨子,而是由连排干部下到各个宿舍去叫醒正在熟睡的人们,也没有吃早餐,早餐准备直接挑到工地上去。因为在黄竹村里还驻扎着许多大队的民工。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出发中我还多带了一付工具------铁皮喇叭。临走时黄营长告诉我:“在工地上要大搞政治宣传工作,在声势上首先要压倒它们【指别的大队】,你的声音宏亮,又读了很多书,很适合搞宣传,你累了就读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和林彪的政治报告,鼓舞鼓舞大家的斗志。”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接到这个新任务,我感到非常高兴:我已经初步得到了大队干部的信任,将来可能会有出头之日。另外,挑重担子的确很辛苦,很累,有时总想歇一歇,但又怕人家投来的目光。但现在可好了,累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担子放下,舒舒服服的念报纸,何乐而不为?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天亮了,许多连队都上了工地,工地上热闹了起来。在数里长的水利工地上,红旗招展,人欢马叫,蚂蚁般的人群上上下下,构成了一幅沸腾的劳动画面。一些水利渠道已经初具规模,弯弯曲曲,好象是一道地下长城。广播上正起劲地播送毛主席的最新指示: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赞成这个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黄竹这一段水利渠道上,有许多连队正在施工,由于这一段工程地势较高,需要挖掉很多土方,挖得越深,陡坡就更厉害,挑土的人就更辛苦。但人们还是顽强作战,不怕困难,这边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那边就高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毛主席的话鼓舞着我们为信仰而去战斗。我每挑一担土,都感到非常艰难,因为坡度太陡了,前脚刚向前迈,后脚就几乎顶不住了,好象要倒塌下来一样,但我还是咬紧牙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一直把担子挑到上面。我当时想,如果继续这样干下去,不但我顶不住,很多人也会垮掉,这样就会大大的影响工程的进度。必须想出新的方法,来解决运土的问题。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把问题提给黄营长:“哥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累了可以读读报纸,他们怎么办?再坚持一两天整个队伍就垮了。我们要打歼灭战,不能拼消耗战,必须想办法来解决运土问题!”黄营长马上召开了干部火线会议,要求大家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大家议论纷纷,终于想出了好办法。挑土的人把担子摔掉,改为接龙传土,运土的人排成十多路纵队,由沟底排列到沟外,一个传给一个,这样,运土的速度加快了,而且也不感到累。大家的情绪很高,越干越起劲,一面传土,一面喊着口号,沉闷的场面被打破了,工地上马上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在大家休息的时间,我拿着土喇叭,向人们宣读九大的消息,宣读林彪的政治报告。椰庄大队的工地在我们的旁边,我故意把喇叭口转向他们,越读越起劲。椰庄的领导看见了,也临时挑选了一个广播员,跟我唱起对台戏来,但那个广播员读起报来有气无力,搞得我们这边的人大笑了起来。椰庄大队连续挑了几个广播员,都不是我的对手,我的声音远远地压过了他们,搞得他们非常狼狈。这样,我们在宣传上也变成了竟争。


      一连几天,我们的工程进度大大提高,施工员带来公社及各大队的一大帮人来我们这里开现场会。林洪柏部长表扬了我们,要求我们总结经验,上报公社和县指挥部。


      一天中午,我们刚吃完饭就马上投入施工,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营长黄良团开完会回到工地上,他把我们几个回乡学生叫到那里开会。他对我们说:“我刚开完县里的三级干部会议,县里要求我们把工地变成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要大力宣传党的九大会议精神,要把工地的政治气氛搞得浓浓的。我想除了继续办好工地广播这一块外,还要在工地上竖立几副大标语,制造政治声势,因此我已经派人去买了几十张大筛子和油漆,你们帮我出出主意,写哪几副标语最好?”


      我们几个提出了很多条标语,最后统一了三条,其中两条是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第三条是结合最近的政治形势提出来的:“庆大,认真落实主席最新指示:举红旗,圆满完成松涛工程任务。”黄营长高兴地说:“好!就这三条,不多不少。”不久,筛子和油漆都买回来了,我们马上动工,写字的写字,整牌的整牌,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大语录牌搞好了,我们把它们插在工地的最高的地方,在好远的地方都看得非常清楚,有了这几副大标语,我们的工地更加富有政治气氛了。


      有一天,我正在沟顶上宣读林彪的政治报告时,黄营长兴冲冲地向我走来,他叫我停止读报,递给我一张铅印小报,大声说:“县里表扬我们了!现在你向大家广播,连读两次!”


      我连忙接过报纸,那是县水利兵团指挥部出的报纸,标题赫赫醒目地写着:毛泽东思想结硕果------记东郊团建华山连的先进事迹。我立即用土广播对着沟底下的人群大声喊道:“我们上报纸了!我们受县指挥部的表扬了!现在,我全文广播县指挥部对建华山连的报道-----”


      在沟底的人们停止了一切活动,他们静静地听着我的声音,许多人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我还没有把文章读完,人们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毛主席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五月上旬,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到水利战士的头上。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文昌县水利兵团上来澄迈一个月后,定安县的水利兵团也上来了。在黄竹村,也住了定安县一个公社的民工,其中有一个大队竟跟我们住在一起。


      有一天上午,我们在工地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公就发了脾气,只见天空上乌云滚滚,电光闪闪,一场特大暴雨即将到来。由于澄迈县是个雷击区,经常发生雷击死人事件,上级命令我们马上收工回家。我们一回到驻地,狂风暴雨随即跟踪而来,一个接着一个雷电把我们炸得心惊胆寒。这场大暴雨足足下了几个钟头,直到下午三点钟才慢慢的平息下来。这时,传来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消息,离我们驻地不到二十米的一栋独立房子遭到雷击,屋里七个人死了四个,是刚刚上来的定安民工。


      我们赶快跑去看,只见房子周围到处都是人,有定安的民工,也有我们公社的人,有很多人在那里哭泣。我挤进了房子,房子里也挤满了人,死人已经被布盖住了,我们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容貌了。屋顶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满屋子都是硫璜的味道。我感到很纳闷:雷电是怎样钻进房子里击人的?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直到现在,我一听到雷电响都感到害怕。


      五月底,我们终于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这一次,我又被评为五好战士,我们的连队也被评为先进单位。


      松涛水库是在1958年7月份动工的。1969年至1970年,海南行政区发动了11个县市共14万名民工修建北干渠和西干渠,1970年底整个库区基本建成,并发生了效益。现在,作为全国第二大土坝工程的松涛水库,在保证其土地、热能和旅游资源开发利用的同时,已经真正成为集灌溉、防洪、供水、发电、养殖、造林、旅游为一体的多功能的大型水利工程。


    腾讯欢乐十三张|开心十三张  我为能亲身参加松涛水利工程的建设而感到骄傲。


      本文标题:广阔天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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